
乾隆二十年,也就是1755年,清廷大张旗鼓地进军西域,终于把准噶尔汗国收归麾下。这场胜利不仅是军事上的突破,更带来了一件让人细细品味的事——解救了两位被困在准噶尔汗国、受尽劳役的白山派领袖兄弟:大小和卓布拉尼都与霍集占。清廷向来讲究“怀柔并用”,考虑到回部的复杂局势,决定让这两兄弟各归其位。大和卓布拉尼都被送回叶尔羌,继续统领他的旧部,小和卓霍集占则在伊犁负责回部事务。清廷本意是让他们用自己的影响力安抚回部,维护稳定,没想到这两人心思深沉,野心勃勃。
霍集占不甘于做清廷的藩部官员,自立为“巴图尔汗”,甚至劝说他的哥哥布拉尼都一起反清。他们在库车杀害清廷的副都统阿敏道,点燃了叛乱的烈火,檄文传到各城,号召回众共同抵抗清廷。乾隆二十三年春,清廷不得不再次出兵平叛,花了一年多才把这场风波平息。其中的黑水营之战,成为整个平叛战役的关键节点。说句心里话,这场战争不止是刀枪剑戟的较量,更是双方智慧和胆略的比拼。
库车围城战打得一波三折,雅尔哈善的失误让清军险些丢了大局
在平定阿睦尔撒纳之乱后,清廷任命兵部尚书雅尔哈善为靖逆将军,统领八旗、索伦、吉林、察哈尔、绿营、回部、蒙古兵共计8000至9000人,围攻库车城。库车是北疆通往南疆的要道,这场攻围战作为平叛的首战,结果因为雅尔哈善的能力有限,过程相当曲折。
清军五月初六开始围城。本以为库车城只是土筑,没想到“高坚”,依山岗而建,用沙土柳条加固,炮轰不动。招抚、强攻都不见效,雅尔哈善只好选择长期围困。就在清军一筹莫展时,小和卓霍集占率6000人从东北和西南两路突袭清军,试图解围。霍集占玩了个声东击西,东北方向3000人辅助佯攻,西南方向3000人主攻破围,霍集占亲自带队。
六月十五日,清军蓝翎侍卫达克塔纳带180绿营兵在城东发现敌踪,叛军分出400多人追击。达克塔纳边周旋边求援,次日清军2400人赶到,绿营和维吾尔兵居中,满洲、索伦、蒙古骑兵分两翼,占据制高点。火器对射之后,清军发起冲锋,箭雨、铅弹倾泻,叛军被冲垮,乱作一团,拥挤沟中。双方拼杀到午后,叛军死伤2000人,清军缴获驼马1100多只、鸟枪1000多杆。叛军辅助部队全军覆没。
与此同时,十六日黎明,霍集占率3000人从西南进攻。这支主力明显比东北佯攻更凶险,但霍集占手下的回众在野战上明显不如训练有素的清军,很快被分割包围,击溃。副都统爱隆阿率吉林、索伦兵千骑追击到鄂根河侧,叛军死伤1600余人,霍集占左肩中箭,带数百人逃回库车城。清军没意识到霍集占成了漏网之鱼,给后续埋下隐患。
两次野战,清军凭着战斗素养和兵器优势轻松碾压了叛军。但攻城战却陷入僵局,围困近两月,城防未松。雅尔哈善为立功,听取提督马得胜建议,决定挖地道埋炸药炸塌城墙。七月十七日,地道挖到距城两丈,估计两天可完成,清军放松警惕。未料城中守将阿卜都克勒木伯克发现清军动静,派人挖沟填柴火,夜间焚烧,掘地兵十余名被烧死。攻城不成,损失惨重。
乾隆看雅尔哈善久攻不下,情绪焦躁,命定边右副将军兆惠接替雅尔哈善。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,霍集占居然从库车城中突围而去。六月十八日,霍集占组织300骑兵、500步兵于西门突围,清军叠放枪炮,霍集占两次突围失败。哨探队副都统顺德讷建议诱敌出城,来个围三缺一。结果二十四日三更,霍集占率精兵数百人从西门逃脱。守卡清兵汇报,顺德讷却说“昏夜如何追贼,且俟天晓”,等天亮再追,霍集占早已跑远。直到第二天才从投降者口中得知突围的是霍集占。
库车围城战直到八月初六才结束。弹尽粮绝的库车城民3600余口投降,守将阿卜都克勒木也逃脱。三月之久的围城战宣告结束。乾隆帝怒不可遏,雅尔哈善坐视贼酋逃逸,前后奏报矛盾,被押解回京问责,最终处以死刑。网友经常说,这种“放虎归山”的操作实在令人唏嘘。
乌雅·兆惠死战黑水营,险中求生
乌雅·兆惠是满洲正黄旗人,世宗生母乌雅氏族孙,参加过多次大战。乾隆二十三年八月初五,接到乾隆谕旨,挑选精锐,备壮马800匹,初九日自伊犁启行,八月二十五日抵达阿克苏。
库车攻破后,阿克苏城拒绝霍集占,向清廷投降。乾隆对形势乐观,认为叛军人心瓦解,局势可一鼓而定。兆惠把握战机,进兵乌什、图尔璊,乌什伯克霍集斯献城迎降。此时清军控制阿克苏、乌什、库车、拜成、赛里木,乾隆鼓励兆惠奋勇前进。
兆惠率健锐营1000人、索伦兵2000人、察哈尔兵1000人,越过戈壁,跋涉1500里,直逼叶尔羌。十月初三,兆惠抵达叶尔羌城东40里辉齐阿里克,抓住回人一名,得知叶尔羌城兵力部署:霍集占率厄鲁特、布鲁特、伊犁回人有马者5000余名,步兵众多,大和卓率马步兵10000人在当噶勒齐驻守。大小和卓坚壁清野,号称霍集斯伯克被清廷杀害,激起仇恨团结回众。兆惠所部4000人,长于野战,攻坚不足。
兆惠分兵扼守敌逃要隘,诱敌出战,四处搜粮,收牛羊解决军需。上奏调库车、赛里木、拜城绿营兵丁增援、调马匹3000匹,增援需时。
十月初六,清军率先进攻,与叛军发生小规模战斗,兆惠带2000兵至城外夺高台一座,逼近东城墙。叛军自两门各出400至500骑兵对阵,兆惠派小队骑兵引诱敌军离开城池截杀,叛军谨慎,仅派20至30骑应战。明瑞、温布三次接战,叛军又出兵300至400人策应,被阻击退入城。是役,叛军被击杀20余人,清军伤19人。
兆惠判断敌军攻不足守有余,于城东南叶尔羌河滨安营扎寨,地势有利。河名黑水河,故称黑水营。十月十日,兆惠闻靖逆将军纳穆札尔、参赞大臣三泰将至,派副都统爱隆阿遣兵800迎接并防范喀什噶尔援敌,兆惠兵力剩3200人。得俘获回众口供,城南英峨奇盘山有霍集占牲畜,兆惠决定夺取补军食。
十月十三日,兆惠领兵1000余骑夺桥渡河。霍集占隔河结阵,骑兵4000至5000,步兵众多,连壕沟处有步兵持鸟铳。霍集占设下诱敌陷阱,以牲畜引清军。
兆惠见敌有备,亲率骑兵500过桥发动冲锋,拟擒贼先擒王。刚过400骑兵,木桥坍塌,索伦、察哈尔马队仍奋勇直前,击退敌骑。叛军步兵用鸟枪阻击,骑兵正面被击退后,两翼夹击,清军被分割包围,各自为战,奋力拼杀。兆惠坐骑中枪倒毙,换马再战,再毙,面部、小腿均被弹丸所伤,清军且战且退,涉水撤回大营,陷泥者甚多,阵亡超100人,伤者无数,总兵高天喜、侍卫鄂实和特通额、副都统三格战死。清军付出惨重代价才撤回大营。
副都统爱隆阿会合靖逆将军纳穆札尔、参赞大臣三泰率骑兵250人闻叶尔羌枪炮声,赶去支援,遇敌3000人,寡不敌众,纳穆札尔、三泰、侍卫奎玛战死。爱隆阿维护台站,抵阿克苏与舒赫得商议救援。
兆惠撤回大营后,抗敌加固营垒。叛军以步骑兵1万余将大营包围,兆惠欲突围不能,坐守相持,两次派索伦兵突围求援。霍集占建设长围,做长期围困。双方斗智斗勇,霍集占立高台用重型火绳枪杀伤清军,兆惠也立高台应之,双方对射;霍集占水攻,掘叶尔羌河堤水淹大营,兆惠挖沟引水下游,反而方便取水。叛军着苇衣掘沟潜伏偷袭,被清军识破以火攻击退。大营中树木成草船借箭,敌每波攻击,树木留大量弹丸,“营中拾贼人枪炮铅丸万亿,每斫一木即坠落无数”。清军袭叛军牲畜,收获马驼1000余,掘地得米20余窖,缓解军粮之急。有野史记载清军出掠回人充食,但正史未载,真实性存疑。
清军坚守待援,兆惠发动反击,日暮时纵火夺贼营垒两处,收账房六十余架,剿杀看守人众过半。大小和卓久围不下,喀什噶尔被舒赫得派布鲁特人袭扰,派人议和。兆惠断然拒绝,“尔等小丑,何敢以和好为词”,决心坚守待援。救兵越来越近,叛军形势愈发不利。
救困清军喋血呼尔璊,黑水营危局终解
兆惠被围消息十一月十三日送达乾隆,乾隆谕军机大臣,认为兆惠陷困虽因轻敌,但“亦恐朕责其怯懦,若当日令伊暂驻阿克苏,候兵马齐集,当不至此,然于现在情形,亦未为失策”。第二次接到兆惠救援信,乾隆主动承担责任,晋封兆惠为“武毅谋勇”一等公,赏红宝石顶、四团龙补服。
舒赫得与爱隆阿率健锐营、察哈尔蒙古兵、索伦兵、绿营兵共3500人、马1700匹出阿克苏解围。十二月十六日,富德率5000士兵抵阿克苏,挑选精锐300,兼程追赶,二十五日与舒赫得会合,舒赫得将全军指挥权移交富德。二十九日,富德得俘虏口供,知霍集占全力攻兆惠营寨,命全军速前进增援破围。
正月初六,行至呼尔璊,见大和卓布拉尼都率骑兵5000占高岗布阵。3800清军列阵迎敌,枪炮掩护下骑兵冲锋,从上午到下午鏖战十余会合,叛军溃败。清军猛追溃敌15里,追杀百余,马力不及才觅水安营。清点战马,仅剩100余匹。
初七,继续西进,见高地有敌,清军发枪炮攻击,敌退避。初八,叛军知清军缺马,袭扰。增援清军缺水,只能吞冰雪解渴,且行且战。初九晨,抵叶尔羌河河口,富德决定晚上以仅存战马50匹载50精锐,配步兵200人偷袭敌营。
夜间偷袭遇都统阿里衮、鄂博什率600士兵、1000马、骆驼400头,会合后马力充沛,当晚冲杀敌营。大和卓布拉尼都仓促应战,身负重伤,被抬逃回喀什噶尔。此役,清军转战200余里,歼灭大和卓部1000余人。十三日,富德整兵继续进攻,歼灭叛军200至300人,叛军见已无法歼灭被围清军,渡河退往叶尔羌城。
兆惠被围三月余,听得北边枪炮声,知救兵至,令全军突围“杀贼千余,尽焚其垒”,两军会合,黑水营之围终解,返回阿克苏休整。
黑水营之战是清朝统一南疆过程中最艰巨的一战,之后叛军士气低落,军心瓦解,为平叛战争的胜利奠定了基础。我觉得吧中国配资官网,这场战争不仅仅是军事胜利,更是清廷政策与将领智慧的胜利,留下了许多值得后人反思和品味的历史细节。历史总是这样,细节处最见真章,黑水营之战也算是清朝西域征服史上的经典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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